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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奴】 从今天开始15岁的我就是个奴才,在大将军府里的一个卑贱的粗使奴才。进到这个院子里从众人落到我的目光,我知道我同这里的奴才有多么的不一样,可我仍得挺起瘦弱纤细的身体迈这微微颤抖的双脚,一步步走进不可测知的未来。我还有未来吗,对,我的未来就是做一个听话、卑贱的奴才。

  尽管我一点都没有象奴才的样子,但听到大管家分配我去做的活时,众人一定觉得很奇怪,怎么这个象少爷主子的人真的是奴才,而且还是最下等的奴才。可大管家却没有一点奇怪的样子,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神情看我,慢慢看到我从微微颤抖变成现而易见的发抖才慢条斯理的说:“这个哑巴奴才有疯病,主子看他可怜才带回来,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接近他,万一象条疯狗发起病来咬人,我可不管。”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口凉气,刚刚还有几个偷偷打量我的小丫头头马上都低得不能再低了。

  我没有再发抖,静静战直了身体,只是这样吗,疯子,干最下等的粗活。我不相信自己的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尽管一天当中只喝了一口水,只被分配了一个硬的不能再硬的馒头,可当我被一个小厮带到马厩,告知这是睡觉的地方时,我还在想我有这个好运气吗?

  3个月前,如果我被告知‘有这个好运气’,我一点会笑得倒在地上然后照人屁股一脚把他踢到水里,泡到3天3夜,全身爬满蚂蟥,让这个可以和我开这个玩笑的人尝尝小王爷的苦头。伺候我的奴才都知道晋安小王爷虽然有时很顽劣,但大体还是个好主子,安静的让刚来的奴才对昨天把他踢入水池里的恶劣小王爷似乎是否同一人都产生了怀疑。而那些老人就会看着这傻了眼的奴才说只要你不要一天到晚跟着小王爷,不要向老王爷汇报小王爷在书房里看闲书一整天不去听老师讲八股,或者在王府花园那片荷花池垂钓,你会过的很舒服。

  是的,曾经的宜王府最最受宠的晋安小王爷,我还记得那天同往常一样在我柔软的被褥里被小丫头用热毛巾抹醒,闭着眼被服侍穿戴繁琐的新衣,正等着和母亲也就是宜王妃共进早餐是,一阵喧哗从门外传来,声音越来越大,纷杂的脚步声、刀刺的碰撞声,惊叫、哭泣。。。。。。。

  其实我是个很想有变化的人,在我15生命里一直都安逸享受,可我看到书里有那么多波澜壮阔的人生,天知道我有多羡慕,我一直幻想有另外一种人生,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种,可能老天都说看吧,这个不要做王爷的人。

  伺候我的丫头先是发傻,然后就开始抖,我看着她哆嗦的手找不到口子,居然很平静的推开她的手终于第一次自己穿好衣服。而后门砰的一下就被推倒,几个明显是宫里侍卫模样的人凶神恶煞般闯进,推翻了面前的桌椅,其中一个指着我,另几个上来就把我们捆住,我的奶娘不知从何处冒出,心肝肉的抱住刚哭一声小主子,就被那指着我的人一下推倒,骂骂咧咧道:滚,什么主子奴才,凡是晋王府的人今个一个也逃不了。

  我们被带到大厅,抬头看见母妃及2个侧妃3个姐姐也被捆在了一起,看见我都惊慌失措的哭起来,只有我最小的6岁的妹妹在我母妃的怀里睁着惊恐的眼睛望着这一切。这个从小就特别粘我爱哭的小妹妹,她抬头看见我,终于哇的一声哭起来,站起来跑到我的身边牢牢的抱住我。我终于也开始颤抖了。

  抄家。下天牢。

  我再也没见到我那不苟言笑的父王,当圣旨到来的时候,他已经因诛杀忠良、营党结私、意图篡位等的大罪当日问斩于市,帝大怒,责令抄没家产,族中男子凡年满14者,一律弃市。女子基弱男一律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入仕。晋王府只有我一个小王爷,而且年满15,本来我应该被砍头,可是,我却被活下来。在监斩官的名册上我的年龄小了一岁,而去边疆的路上,我被接到大将军府,做了一个家奴。

  2

  当押差的王头带着一个面沉如水的人走进关押我们家的帐篷时,被沿途任意打骂侮辱的王府家眷都紧张的低下头。

  看到昔日风光无限的王妃披头散发、目光呆滞,其他家眷缩在墙角低低饮泣,那人的目光中露出一丝满足。

  他似乎在找人,王头指了指我,我在一群女人当中并不显眼。看到我,那人的目光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光芒,让我觉得那满足的味道更浓了。

  我当然知道数月的牢狱生活和发配路上的艰辛已让我变成何种模样。

  但我仍很吃惊的听到我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出来,似乎是让我同他走,几个差官见我不动就来推,我的小妹晋意紧紧抱住我的腿哀哭着不放。

  王头冷哼道:“这是季大将军府的鲁大管家。圣上旨意让小王爷到将军府终身为奴,这可是我们将军的恩典,可比在边疆为奴的日子好过的多啦。”

  小妹仍紧抱住我不放,嚎哭声让我那昔日端庄美丽的母亲清醒过来,跪爬到王头和那人面前,还没哀求就被人嫌恶的用脚踢开。

  母亲仍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低低求道:“让晋安带着晋意吧,求求大将军大总管,让他俩一起到将军府为奴吧,求求您啦。。。。。。。”。

  站在门口的鲁大管家又露出那种满足的表情,沉吟一下,然后对王头说了几句话。

  看到平日对三品京官都不怎么紧张的王头对那人必恭必敬的态度,就知道将军府如今是多么的位高权重。

  我对京城的了解并不比王府里有多少仆人来的多,只知年前门庭若市的家一下变的清静起来。从父亲日益花白的头发及一向无忧的母亲的低泣,我本能的知道生活将有变化。

  就象父亲不知我平日所为一样我不了解一向严肃寡言、位高权重的父亲为何遭此大祸,亦不知这将军是何人,但现在我被告知要被带回到京城,而我的身份已是将军府的家奴。

  我甚至没有和神情呆滞的母亲话别的机会,就被人强拖着跟着前面的马车跑,还好我的妹妹是被抱到了马车上。

  身后留下一片哭声,这就算是生离死别吧,我不认为还有同母亲及姐姐们相见的机会。

  我连流眼泪的时间都没有,因为马车走的很快,我必须要用跑的,而我的脚早就伤痕累累,原有的靴子不知被何人半夜拿走,无人有富裕的鞋,我的脚上包裹的是母亲内衣的棉布。

  当我知道喊痛只会被打亦会连累家人被打时,很快我便学会了默默的忍耐,忍耐中幻想现在的我是大侠如何的落难,或是行军途中艰难跋涉的将士。

  他们能受得,我也能受。

  数月内象是会蠕动的毛虫成功破茧而出成为一只蝴蝶,而这只蝴蝶只在我的心中上下翻飞,令饥饿、一切屈辱变得容易忍受。

  我开始去留意故意来找茬的解差,以便减少一些无妄之灾。
  我懂得去安慰被鞭打的二姐,她只不过不愿被人抢走心爱的耳坠。
  我抱着被罚挨饿的妹妹,他们说她哭的声音太响,吵了别人的午睡。我留下自己小口冷饭,偷偷喂给妹妹。

  看到母亲绝望的眼神,我会笑,然后坐在她的身边讲那遥远边疆全家人围坐吃烤羊,用我最浪漫的想象描绘那从未到过的地方,好像不是人人敬畏的苦寒之地,倒象躲避欺凌的世外桃源。常常令周围一直饮泣的声音停下转而聚拢在我的身旁。

  而现在能一起避祸都是奢侈了。

  我甚至不知我的家人能否顺利到达那不可知的远方,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我要尽一切努力保护住我可怜的妹妹。

  当数天后终于因双脚无数脓泡破溃,一路鲜血淋漓,发烧到不支昏倒,鲁大总管再次站到了我的面前。

  “没想到你还能忍这些天。”他在看到我的伤处时语气没有太多变化,但目光中隐约有丝诧异。不过再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人帮我处理了伤口给了双鞋。

  我得继续往前走。

  迈着痛如刀割的脚步终于看到了京城门,我不禁感谢上苍,能活着走到现在。

  3.

  我清楚的记的回京的当天夜晚,鲁大管家把我一个人留下,然后脸上露出的那种表情,我只能尽量掩饰我的惊恐才能听清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他的头就在我的正上方,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我,好像要看进我的心。

  “知道我们将军为什么要让你还活着吗?

  你老子造下的孽,就是死多少次都死有余辜。但你不能,你可是他唯一的儿子,哪能这么舒服地死啊。

  你得活着,‘好好的活着’,还得要多活几年。这样才能替你死去的老子还债,替现在还能够活着的你的家人还债,直到让我们将军全家大小30口屈死的冤魂满意,直到把欠我兄弟的命还完。。。。。。我们让你死,你才能够死。”

  鲁大总管说的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地往外蹦,好让我听得非常清楚,平板的声音刻意的不带一丝微澜,冷酷的眼睛里却有着饿狼看到羔羊的兴奋。

  他好像等这一天很久了。

  “。。。。。。你的妹妹要跟来是吧,嗯,很好,就当是利息吧。
  从今以后,小王爷是没有了,只有一个又哑又疯的奴才。你听好,要想让你那该死的妹妹还有家人少受点罪,你的表现得让我们满意才行。”

  他盯着我,看我没反应,眼中兴奋之色稍减,随即面无表情。
  “你听明白了吗?如果受不了,现在求饶,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看看你们家里还有哪个人可以有这样的荣幸。”

  我以为我会昏过去,或者吓的瘫软在地。

  可很奇怪,我最初的惊恐随着入耳的森冷的话语逐渐消失,父债子偿。。。。。。30条人命。。。。。。。妹妹少受罪。。。。。。

  原来如此,如果我的父亲真的有这份罪孽,那么,我已是晋家唯一能承担起责任的人了。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筋骨、劳其体肤、空乏其身,增益其所不能。。。。。。有一个圣贤如是说。

  而且,我是大侠我怕谁。

  如果我接受我的命运,或许能让那些无辜冤魂地下安息,也可给我亡父超度的机会,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了。

  嘴角略微翘起,我为这样想的自己热血沸腾。

  或许我的表现并不是大管家期望看到的,或许我的表情又过于平静。鲁大管家期待了半天,静默了半天,说了一句:“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我却已经开始想像我要受什么样的折磨才能让他们觉得可以偿还人命。

  所以当被告知将过的日子时,我确实在想,我有这个好运气吗?
  于是从现在开始,15岁的我将在将军府做一个又疯又哑的奴才,干着最低贱仆人所干的活。负责清洗全府的马桶。

  第一次看到那些又臭又笨重的马桶,我不禁怀恋起当日家中那似乎总是散发着微香的小木桶,而现在这些马桶一个就等于是过去的好几个,似乎真是给马用的。

  给我交接工作的奴才就象见到小鸡的黄鼠狼,跑的却比兔子还快。
  面对着堆的小山一样高的马桶,我有点手足无措。

  我开始想,也许对我来讲,这也不算是太好的运气。

  这不是要下多少决心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能不能行的问题。
  可我只能下决心不被马桶打倒。

  浓郁的恶臭让我本来就经常空空如野的胃开始拒绝工作。
  刚开始我常常被熏昏在马桶旁,或者因体力不支而晕倒。
  数天之内晕倒的次数超过我过去生命的总和。

  闻讯而来的鲁大管家总用冷水泼醒我,然后问:“受不了啦?”
  看向他眼中的轻蔑与嘲弄,更有得逞后的快乐。

  我便在粪堆中蠕动着爬起,拿过马刷,胃肠剧烈的抽搐令全身冷汗直冒,然后边吐边刷,只至吐出黄绿色的胆汁,再次晕倒。

  被泼醒,再刷,再吐。直至什么也吐不出来,冷水也泼不醒,这天的工作才算结束。

  醒来后会有人给我灌几口稀粥一样的东西,很快我又得重复着同样的经历。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再也过不下去了。

  常常,在呕吐与晕倒的间隙中,我想,如果再也不醒来,是否就可以这样去坦然的面对父亲。

  我已为还债尽了力。

  但很快在下一次醒来后又欣慰地觉得,我似乎还能再尽力些。
  我得感激父母给我了一个适应力较强的胃,终于有一天它又能处于一种半工作的状态了。

  很快我开始收马桶。

  必须在所有早起的奴才去伺候主子之前将放在门外的马桶收回,再换上洗干净的马桶。

  而怕主子不喜那些过夜之后浓郁的骚臭,所有的奴才都巴不得赶紧把它弄走。所以在过去,这是个谁也不愿干的被人任意打骂的活。

  刚开始那些奴才因为管家的警告都不敢过分接近我,因为惧怕我是一个疯子。

  但渐渐看到欺负我之后我并不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而且有见风使舵的奴才觉得鲁大管家好像乐见我被欺负的样子。

  于是,尽管因为提举过重的马桶而在心里告诫自己万分小心时,总会突然有各种各样的原因让自己被它从头到脚的淋下。

  于是,当我在众人的呵斥声中紧跑慢跑时,常常会被人从后面推倒,而且正好倒在要拿的马桶上,恶臭糊满身。我强压住剧烈的恶心,流着冷汗,在众人捏住鼻子厌恶而好笑的观望中,如过街老鼠。

  于是,终于因为不满被人推倒而瞪了一眼那个始终笑得最欢的奴才,结果却被几个人在柴房里用木棒打的浑身青紫,捆得象个粽子,直到第二天无人收马桶才被告到大管家那,找到我。

  从禁箍中解放出来的我直到被人拖拉着拽出很久,才能找回手和脚的感觉。

  无疑,鲁大管家看到这样的我是很满意的。

  而我是“哑巴”什么也不能说。

  我也不会说什么,只要你们满意就好。

  得到上面的默许后,任意的欺凌和打骂更是家常便饭。

  短短数月,我迅速消瘦,全身只看的到皮和骨。嗅觉开始失灵,分辨不出粪臭和饭的区别。

  我神思恍惚,常常分不清东南西北,结果换来一场又一场更凶悍的打骂。拳脚声中,头晕耳鸣,不知身在何处,有时觉得自己是否只是在一个恶梦里还没有醒来。

  好想真正丧失理智,象一个疯子一样任意地叫嚷,用牙去咬,用脚去踢,用头去撞墙,然后让一切都结束。

  我身心已竭,无法再醒来。

  4

  鲁大管家在我又一次病倒后再次出现在马厩里。

  “受不了啦?”

  仍是这句。

  他发亮的眼睛看我,好像看到一只将要到手的猎物,倒没有如别人一样离我有八丈远还捏着鼻。

  “很好,终于可以换你妹妹来洗马桶了。”

  说完后他相当的注意看我的神情,半响,再次满意的笑了。
  我从恶梦中醒来。

  我不能不,醒来。

  我开始强迫自己吞下厨房特意给我的“食物”。

  我开始懂得预计棍棒落下来的方向,落到身前要勉力护住脑袋和肚子,否则一天的晕眩和腹痛将会令我吃不下任何东西。如果不吃东西,我就没有体力,而我的活没人可替。

  即使生病也不允许。

  身体的虚弱只会带来更多的打骂,更多的痛苦,我不能让这个恶行循环继续。

  如果我终要承受,我就要学习如何才能让自己不那么难以忍受。
  我本是个对外界很漠然的人。

  但我现在却开始知道,哪些主子屋里的马桶要第一个收,哪些奴才的马桶要跑着收,在哪些奴才面前我要低眉顺眼弓腰,只为能平安地接收马桶。

  或许觉得腥臭无比不再呕吐不再瞪眼的我少了很多的乐趣,于是渐渐的,我被当做一天开胃菜的机会比以前要少了很多。

  不言不语的日子也并不像想象中的难熬,我本不是个多话的人。
  刷洗马桶的动作快了很多,如果哪天中午我身上没有太大的异味,我会有时间蹩到厨房,当那管厨的奴才心情好的时候我可能会意外的得到一份午餐,虽然只是众人吃剩下的准备喂狗的饭菜。

  如果哪天晚上干完活我还能赶在厨房收拾完之前,或许可以要上一碗属于当天剩下的冷饭。

  打扫厨房的粗使丫头因为我每次都能将她的马桶刷的很干净,有时还会远远地丢给我一小块鱼或者是肉。

  过去我性喜食素,可现在却觉得,这鱼这肉怎么这么这么的香。
  我遥远的亲人有肉吃吗?我那进府后就再也未见的妹妹有肉吃吗?
  有时我边吃眼中流出自己都不觉的眼泪,让那粗使丫头认为我真是疯子不可理喻,吃肉会哭不是疯子是什么。

  我开始不能忍受全天都散发恶臭的身体。

  将军府有一个不算大的池塘,夏天里池塘会开满荷花。

  虽然比不上过去王府花园那片大大的荷花池,但这里是将军府我能深夜驻足的少有的几个地方,而且平日几乎没有人来。

  我一直暗暗庆幸现在的气候,让我有胆量没有因为水冷而放弃清洗。

  我竭力抑制自己跳出冰冷的池水的同时脑子在想象,这里便是昔日冒着热气的浴池,水面上还飘洒着玫瑰色的花瓣,只不过现在换成零星的水草而已。

  所以,不知多久后,当我在马厩破烂枕席上安睡时,浑身上下终于又是干净的了。

  虽然没有过去的芬芳缭绕,但我睡的很香,半夜里也不再被恶梦惊醒。

  我尽量躲在阴影里,尽量让人忽视,可我知道我仍会被惦记。
  看到我被辱骂后好整以暇,洗马桶干劲十足,粪堆中吞吃狗食甘之若怡,而且处之泰然毫无怨怼,似乎很享受这样的生活。鲁大管家的眼睛毫不掩饰地透出大大的惊讶。

  我知道,他很不满意我现在的表现。

  我等。

  等来清扫厕所的活,等来更变相的刁难,更不堪的打骂,终于在半夜清扫完厕所后我也能在第二天干干净净的走出我的‘睡房’。

  虽然身心俱疲,摇摇欲坠,毕竟年轻的身体体力恢复的还是很快的。

  他的神情没有了惯有的冷静。

  我接着等。

  这一等就是3年。

  5

  皎洁的月光下,我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终日不间歇的劳作意外的让自己高了也壮了,如今它可以轻易地抬起笨重的马桶。不再因为夜半的冷浴而瑟瑟发抖,也不再因为冬天被雪球塞进薄衣就轻易的引发咳嗽、发烧。

  胸腹上新旧伤痕遍布,面色依旧苍白,手不再柔软,齐腰的头发却如过去一样的光泽柔顺。

  好像是个很适合做家奴的身体呢。

  我微微笑了。

  我已习惯经年不说话。

  但我每天会在此时,放松自己,在清冷的水池中,与心做交流,让它知道它依然在热切的跳动。

  抱着酸软的身体,想起生死未卜的母亲及姐姐们,尤其是脾气火爆的二姐,那时好像就不想活下去的样子。。。。。。

  还有。。。。。。。还有那不知在何处的小妹妹,她可否还记得我这个无用的哥哥,被抢走时绝望的哀泣,瞬间仍能令我痛断肝肠。

  那终日缠着我拼命撒娇,成天嘻笑的唧唧喳喳,快乐如小鸟一样的妹妹。。。。。。

  望他们能因为我而放过她。

  只望他们能因为我的偿还而放过她。

  好几天未看到鲁大管家了呢,他怎么不再以我受苦眼见为乐了?
  王府这几日似乎张灯结彩,比过去热闹了好多。

  莫非有事发生。

  对了,一直听别的奴才说谁回来了。。。。。。好像。。。。。。好像是说将军回来了。

  我腾的一下从水中坐了起来,慌乱中发出很大的声响,好在夜半无人。

  将军,是那个将军回来了吗?

  那个在临国奋战多年终于平乱再次立功凯旋的人回来了?
  我真正的主人。

  过去,我并没有刻意去注意他的情况。

  大家视我如瘟疫我视众人如粪土。

  然,只要有人在谈论着将军,我的耳朵便会不由自主向那个方向打开。

  我略略知道季大将军有着多么显赫的军威,奇迹般的战功奇迹般的人生,10余年间便从一个士卒升至掌管天下军权的大将军。

  皇上的爱将,天下老百姓的守护神。

  我看到厨房粗丫头听说大将军神威时的脸红,而破天荒的递给我一个鸡腿时,我能断定大将军更是王府里所有女人心中的天神。

  王府外的我就不知道了。

  我甚至有点希望粗丫头的好心情能保持得更长一些。

  虽然我的心情并不很好,甚至有点惶恐不安。

  你必须活着替你死去的老子还债,替现在还能活着的你的家人还债,直到我们将军全家30口人命还有我兄弟的命还完,你才能死。。。。。。

  我仍清楚的记得大管家说话时的咬牙切齿。

  那么,就是,我最大的债主回来了。

  周围很静。

  只听得见隐隐的虫鸣。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咚咚-咚咚。。。。。。

  害怕了吗?

  有点。

  还能忍受吗?

  。。。。。。。能。

  我的身体紧崩。有未知的危险。

  日常的打骂让我闭着眼都知道哪一下才是要命的一拳一脚。
  可如今这静静的夜,深秋的月光不是很亮,不远的前方仍是朦胧的一片。。。。。。

  起身,上岸,决定离开。

  抱起先洗过还滴着水珠的薄衣吃力地套在身上,抬头。

  有人在走近,几乎没有脚步声,依稀可见的是个高大挺拔的男子。
  “你是谁?”

  一个陌生而低沉的声音响起。

  背光中只能模糊看清那人的眼,一双被月光染朦胧了的眼睛。
  我是一个哑巴家奴。看着他,我心说,然后迈脚准备离开。
  他微微侧身挡住我的去路,更近些。我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张本是雕刻般肃穆的脸,冷然紧抿的唇,可此刻都在月色中散发出柔和的光泽。浓密的黑发随意的打了个结垂在肩头,一身深色的长袍隐约可现健壮的身体。

  他微微靠近,紧紧盯着我的脸。我得仰头才能直视他。

  很少与人如此接近了。

  也几乎无人对我如正常人般地说话。

  我意外的呆滞住,贪婪的,急切的,享受着此刻。

  呆愣地望着那双眼睛。灼灼的目光烧痛了我的眼,烧红了我的脸。
  好想,好想留住点什么。。。。。。

  觉察出不断靠近的体温,才发现那朦胧而迷惑的目光似乎已近在咫尺。

  “你是谁?”

  他又问,轻轻拧起了好看的浓眉,靠的更进,几乎听的到他渐渐粗重的呼吸。

  我胆怯了,勇气被瞬间抽走。

  拔腿就跑。

  直到跑进马厩,扑倒,那粗重的呼吸声,似乎依然停留在耳边。
  6

  鲁平肯定有话要说。

  这几日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知道一向冷静的他遇到了一件无法自处的事。

  “说吧”。

  处理完回到京城应尽的义务需还的人情后,找了个时间让他摊牌。
  “那个。。。。。。”,他仍在迟疑,“。。。。。。我没有想到。。。。。。”

  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这引起我的兴趣。

  “说重点”,我喜欢言简意赅。

  “是关于。。。。。。。那个小王爷”,他看我的脸色,然后发现应该用最简短的语言最不带感情的描述才是正确的行为后,话说得渐渐流畅起来。

  “您出征后,那个人,我按您的吩咐弄进府为奴。我想尽办法。。。。。。羞辱他、打击他,原以为一个养尊处优的小王爷很快不是被逼疯就是会卑贱的求饶。开始,事情确实像我希望的那样。可是后来。。。。。。这个人不知怎么,他就。。。。。。”

  鲁平带着困惑的表情,朝天看了看,又看着我接着说。

  “他好像就能适应了。。。。。。一切,他好像一直在那里,一直就属于那里,从没有改变过。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哪里出错。您再不回来,我,我就要。。。。。呃,还有,他那个妹妹,也跟来,一个几岁的小丫头,成天的哭,我。。。。。。把她丢给了一个老妈子。。。。。。”

  鲁平一直皱着眉,看到我越来越阴沉的脸色便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晋王爷。

  还有他的儿子。

  呼啦一下,仿佛深埋心底的火山被激发。人前万人仰视无比冷静的将军,轻易地被这几个字撕下了强硬的伪装。

  我好像又回到了20年前被惨遭灭门仓惶无助的10岁小孩,面对着父母兄长残缺的尸身惊得发呆。要不是鲁义替我挡剑,要不是一个云游大侠路过刚刚浩劫的现场,从尸身下找到还有一口气的我。。。。。。

  多少次,午夜梦回因眼前仍血肉横飞而狂叫着惊醒,在师父的抚慰下,泪流不止。

  多少次,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和仇恨,用刀狠狠划开臂膀,舞动中挥洒出点点血光。

  师父关爱的目光始终就在身旁,耐心的等我平息创伤。

  终于,我不再流泪,开始拼命练功,学习兵法。

  因为我知道,象我这种身份要想彻底报仇只有一个办法。
  报效沙场,建功立业。

  练武10年,戎马10年。

  军功越多,手中的筹码越多,机会也越多。

  杀不完的敌人,数不清的伤。凭借一腔热血,凭借一群赤胆忠魂,终于掌握了实权。

  也终于,找到了仇家。

  才发现当日的灭门只是为了掩饰更大的罪恶,丢车保帅,如常的派系斗争。

  仇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树大根深。

  不要紧。

  兵不厌诈,处心竭虑,一点点用计蚕食。

  你丢车保帅,我釜底抽薪。

  冷看着,几十年风光的王府一夕崩塌,罪状如山,那个人,除了死别无他法。

  但那个人的儿子却不能这样轻易的死。

  怎么能一瞬间解脱,我所受过的煎熬得让他十几倍几白倍的偿还,从天上掉到地狱,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其他人,都活着吧,我要让他们用罪恶的身,一一品尝世间的活罪,以告慰我在地下受苦的亲人。

  一切如愿。

  紧接着是3年的远征,平定外乱,声名更加远播。

  那昔日的小王爷已在自己府中为奴。

  仇恨之火虽然减轻,愤怒之火仍在燃烧,毕竟,自己的家人竟相惨死而他们仍活。

  他仍活着。

  自己希望看到他怎样的活呢。

  但显然,目前的情形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也乐于见到的。
  鲁平的意思是,那个人好像活得还挺好。

  我知道鲁平的本事,在他手下能挺到体无完肤的人都没有几个,往往他们都会很快哀求他,赶快把自己杀死。

  应该只是一个只知安逸享乐的小王爷,他有几岁,好像才十几岁的样子。

  能意外到哪里去。

  “带他来见我。”

  我平静地对鲁平说。

  7

  鲁平弓身下去。

  很快带来一个全身黑乎乎的人,不太高,纤细的身体,脚步声轻不可闻,低垂着头,在门前静静的跪着。

  。。。。。。。

  “抬起头来。”

  我压抑声调尽量冷静。

  那人轻轻抬头,眼睛慢慢看向我。

  我的心不禁难耐的颤抖。

  那个人,竟是。。。。。。。那个人。

  那个在月光下,水池中,如幽灵般清冷的男子。

  那个看起来脆弱、安静,笑起来却那么动人的男子。

  一双如水的眼睛,温柔的眼神令人只想沉溺其中。

  他整个人似乎都像水,就连衣服也在滴水呢。

  不知为何就是不见他,以为是府里的人,到处留意几天却找不见他。

  却原来,他就是。。。。。。。他。

  依然单薄的身体,深秋中依然单薄的衣。

  满是污迹的脸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那见过的,乌黑柔顺的头发被包进一块不知何物的布里。

  只能认出那双眼睛,在抬头的瞬间泛起了一丝错愕、惊惶后,很快便又沉静如水的眼睛。

  他望着我,云淡风清。

  我一颤,猛然象一下滚进烈焰寒冰,冷热交替倾轧。

  烈焰如炽、寒冰彻骨。

  竟然是。。。。。。果然是。。。。。。

  小王爷呀,小王爷,不愧是那种人的儿子,如此心计。

  将军府里知我喜欢荷花的不多,夜出步行的习惯却是多年。
  为何在那夜忽然兴起要去看看那该死的荷花了?尽管这并不是荷花开放的时节。

  真不简单呢,不惜夜守啊。

  月光下,那眼中的风情。。。。。

  却原来包藏着如此的居心。

  手指掐进皮肉,血丝渗出衣袖。

  你想要什么?

  你以为可以从我这里要到什么?!

  愤怒如大潮涌至。

  那眼神竟还会如此的沉静。

  太久的沉默,大厅中一坐一跪的两人安静的可怕。

  鲁平轻咳一声,刚想说点什么。

  “你先下去。”

  大将军低沉的声音冷冷的吩咐。

  原来。。。。。。是他。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歪倒在地。

  那个轻易的在我无波的心中激起狂潮,久久不能自已的人。
  原来竟是。。。。。。他。

  朦胧的眼神,热切的眼神,困惑的眼神。如此蛊惑人心。
  而那该死的月光竟也令我一时忘却身份,一个本该又哑又疯的家奴,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轻易地袒露出内心的渴望。

  而这个陌生人,却原来是。。。。。。他。

  我今生最大的债主。

  看吧,看吧。。。。。。都是月亮惹的祸。

  但一切后果我得承担。

  再怎样,后果都得我一人承担。

  挺直背,让失措的心努力恢复平静,再次对上他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透骨。

  身体不禁微微颤抖,我的心怎么这么的冷了?

  “小王爷,我们又见面了。”

  惊得心跳都要停止,他叫什么?他叫谁?

  大将军看到终于激起了那人眼中的情绪,嘴角露出讥讽的线条。
  “怎么,不如你愿么?”

  耳朵轰鸣,我有些呆滞的看着他。

  起身,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到我的面前。

  从上而下,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轻蔑地,审视地,看向我。
  我就象一只被拔光羽毛的小鸟,关在笼中,无处可藏,无处可逃。
  如果目光能杀人,相信我早已是个死人。

  如果目光如锯,我早已体无完肤。

  我早已不敢看他,垂下眼,再一次颤抖。

  怎么,还是这么的冷了?

  不知等了多久,膝盖已经麻木,连脚趾都感觉不到了。恍惚中我听到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是啊,小王爷,很可惜了的你的演戏天才。可怎么办了,你的好日子要结束了。听好,从今以后,只要你一看到我就得下跪,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起来。”

  8

  我为什么不发疯,为什么不哀求。

  接受着新的体罚,感觉不到饥饿,全身都快没有感觉。僵硬的不敢动一下,生怕就这么轰然倒下。

  那人早已走掉。院子里静无人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我却一动不敢动,只有心仍在持续叫嚣着,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必须在那个人的面前忍受这些羞辱,为什么老天要让我来偿还这些债务,为什么我还得活在这个世界上?

  为什么为什么。。。。。。

  醒来。

  睁眼。

  不知何时到了自己的破褥上,手边有几个冷馒头,一碗水。
  天却还亮着。

  强迫自己起来,搓揉着依然麻木、肿胀的膝盖,咽下延命的食物,我还得继续今天的工作。

  僵直的走去。

  小山一样堆的高高的马桶边,我却再次看到了那人的脸。
  那人就那么悠闲的站在那,好像不是站在马桶边,而是自家的美丽庭院。可那冷酷的嘴角,讥讽的、玩味的眼神,在梦里都不曾想过那双朦胧的眼里会看到的眼神,如今直直的仿佛要刺进我的心。

  他在等。

  我知道,他在等。

  挣扎着再次跪下。

  肿胀的膝盖触地即痛如刀割。我轻轻挪动试图找到减轻痛楚的最佳体位。

  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起来。

  我会用肉体的痛苦偿还你所受过的痛苦,我可以用生命偿还你所失去的那些生命。

  你要,我就还。

  我好羡慕自己前方那几只爬来爬去的小蚂蚁,我看着它们来来去去、互碰触角,欣喜的告知有一俱小虫的尸体。

  这附近肯定有一个蚂蚁窝,我尽力将视线延伸,尽力将注意力转移。

  贱如蚂蚁尚有爬行的自由,我却连爬都不能。蝼蚁尚且偷生,可我的命却不是自己的,偷都偷不来。

  我想笑,可嘴角僵硬扯不动,视线早已模糊,呼吸都困难起来。
  天地之大,可容我喘息。

  不知道第几次的再次醒来。

  我从没有象现在这样怀念着晕倒后的无知无觉。

  我甚至都不敢很快的睁开眼睛,只是贪恋的感受着能平躺的快乐时光。

  依稀记得吃过几个馒头,但比起饥饿,我更愿意这样平躺下去,什么也不去管,什么也不去想。

  腰部以下麻木着,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但不知名的疼痛却在四面八方猛烈地袭来,一波又一波。尽管咽腔火烧火燎般的干渴,可仍抑制不住地流出眼泪。

  我痛的心都在颤抖,但四肢却连动一下都不行。

  我残废了么!?

  认知着这个可能,心里竟还有几许期待。

  那么,那么。。。。。。处罚,是否会换一种方式。

  有人托起我的头,嘴里流进了些温热的水。我立刻贪婪地吞咽,引起一阵呛咳。

  “着急什么,慢点。”

  这是谁的声音?

  尽量稳住急喘的呼吸,我缓缓地睁开眼睛。

  一个女人。

  我瞪大了眼。

  “哟,没见过吧,你还真是命好,让我来服侍你呢。”

  她看着我好像傻掉的样子,噗的一下笑了,露出白白的细牙、小小的酒窝。

  “我是夕烟”。

  我再怎么愚钝,也听说过这个夕烟。大将军府地位最高的侍女。
  我也看清自己并不在马厩破烂的被褥上,而是躺在一张铺得厚厚的非常柔软的大床上。

  “你昏迷了好几天了,腿上的伤大夫说只要坚持敷药,如果有了知觉腿就保住了。”

  夕烟边说边从我的腿上拿下些东西,紧跟着在腿上开始拿捏,但我并没有感觉。

  “你犯了什么错,罚成这样,要不是我们将军好心,你的腿早没了。”

  夕烟并不多话,见我无什么表情便不再往下多说。仍很精心的照料我,估计有人需要我尽快的好起来。

  连续数周,原本无知无觉的双腿在夕烟少有间断的推拿、敷药下,终于有了痛觉。

  每天,我还会被泡进一个温热的大大的木桶,泡得全身出汗,久不入味的鼻子竟然闻到了药香。

  终于,能被扶着下地。

  让一个女孩侍侯着穿衣吃饭大小便,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早已不习惯。

  我在等。

  该来的总还是会来。

  9

  又能走了。

  再次看到了他,刀刻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缓步走向我,夕烟告退。

  直到,迫在近前,眉眼相对,近到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可我的腿却不能打弯,心里一再提醒自己记住还有未完的处罚,可腿这时却就是倔强地不肯打弯。

  毕竟,毕竟没有腿的日子不好过。

  能不能。。。。。。能不能。。。。。。换一种处罚。

  我的眼睛不争气的泛上水汽,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可耻的声音。

  周围如此之静,他的眼睛就在我的上方,越来越紧迫的气息。
  忽然,我发现自己竟然倒在他的怀中,头被一双有力的手捧住,嘴唇被热气所覆盖,牙关更在不能抗拒的外力下被撬开。。。。。。

  脑中一片空白。

  晕晕沉沉,不知作何反应。

  难道。。。。。。难道,这就是新的处罚方式。

  火热的舌在口腔中上下跳跃、翻滚搅动,蛮横地去拉去扯,我的舌紧紧被卷起吮吸又松开。

  脑中缺氧,渐渐不能呼吸。

  不行,不能,我不能接受这样可耻的方式。

  绝望中,我猛的向下咬去,自己的舌上一阵剧痛,他也立刻放开我,眼中露出不名所以的疯狂。

  “怎么,这不是你要的吗?”

  他抓着我的双臂猛摇,恶狠狠地说。我被他捏得生痛。

  什么,什么是我要的?我要什么了?

  眼泪却一滴又一滴被摇下。

  我怎么总是在他面前轻易流泪呢?

  他停下来,看着我,象要看穿我的心。

  “很好,很好。”他轻笑起来,“在我面前跪死一声不吭,吻一下却反抗流泪。很有自尊嘛,我差【请牢记www.8LUW.com  可永远找到本站】点忘了你的表演才能了。看来,我要有真乐趣了呢。”

  这【请牢记www.XXDH8.com  可永远找到本站】是什么地方?

  我惊惧的看着四周墙壁上挂着的一圈不知名的各种刑具,除了中间一副有着锈渍的吊环在一丝昏暗的灯光下微微晃动外,空荡荡的屋子显得阴森而又恐怖。空气中明显的霉腐味,显示着这里的与世隔绝。

  没想到入府后数年来第一次走出府是被人蒙着面关在马车里,一路颠簸,不知多久后被拽出来跌跌撞撞的推进这里。

  我抑制不住的颤抖,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命运。数小时前将军冷酷的话语更增舔了我的恐惧。

  蜷起身体,紧紧抱住,身体的复原不就是为了能再次领受痛苦吗,再怎么害怕也无济于事的呀,该来的永远躲不过去。我只能等待暴风雨的来临。

  所以当鲁总管带着几个体型彪扞的男人走进来时,我已恢复了如常的平静。

  多日不见的鲁总管,看见我时眼里并没有以往的亢奋,他沉默的看我半响,挥了挥手。那几个男人立刻将我从地上拎了起来,几双大手同时在我身上出力,单薄的衣衫顿时化整为零,露出苍白的身体。

  没有任何预兆的,我就象一只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我妄图掩住身体,可不能有丝毫撼动。身体上那些星罗棋布的伤痕及明显的颤抖,激起了受虐者的欲望。我看到那些人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嗜血的光芒。

  双手被吊起固定在吊环上,高度令两只脚尖刚刚支撑着地,很快手脚都僵硬麻木了。

  “我知道鞭打对你来说,实在是家常便饭了。”

  极度惶恐中我刚听清他的话,忽然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腰,硬物抵了上来,直到嘶裂的巨痛轰然袭来,我才终于明白发生了怎么样的事。

  下意识的努力躲避,可身体只能徒劳的扭动,整个人很快被提起,两只脚被大大的打开,全身最隐蔽的地方以最羞耻的样子暴露在人前,坚硬的凶器毫不犹豫的猛力进出,血顺着股沟往下流,剧痛和耻辱令我阵阵痉挛。

  鲁总管的眼中竟然带了一丝怜悯。

  “要怪就只能怪你的命了。。。。。。你们不要弄死他。”说完他不再看第二眼很快的走出去了。

  看着他走出去,我更是惊惶,这下就连告饶的对象都没有了。我知道开口呻吟只会激起这帮人更大的兽欲,只能死死咬住嘴唇,直到能吞咽着自己的血也不能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耳中听到的是重浊的、急促的喘息,血腥的味道弥散开来。这几个人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有在遍布血丝的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凶残。

  从来没有这样痛过。原以为所有的痛我都经历过了,现在才知什么才是最痛。

  不知是第几个人的再次进入,眼前阵阵发黑,全身流着冷汗,这样的我为什么不能死过去了?

  我被放下来,支撑成最耻辱的跪俯姿势,身后仍抵着巨大的凶器,精液混着血液流过整个下肢。忽然,我的嘴被强行打开,一个腥臭的物体要闯进来,我本能的反抗着,换来大力的掌掴,打的我一阵耳鸣,紧接着凶器直捣入咽喉,太过粗大令我一时无法喘息,我摆着头挣扎,便被按住后脑,一下推送到底,然后一下下挺进着。一阵阵反呕让胃酸上延,嘴里除了腥臭同时充满酸涩。吐却吐不出来,只能一阵阵干呕。一股浊液喷出,呛的我几乎窒息。眼泪、鼻涕、浊液糊满整张脸。

  我就象一块破布一样被扔在了地上,拼命咳喘着,象要把心肺都咳出。

  泪眼朦胧中一双脚走到了我的面前,半响,用手抬起了我的脸。
  将军的眼睛里跳动着阴郁的火花,手微微颤抖着,好像不负重荷。
  我在那残忍的手掌里喘息流泪,身心俱已支离破碎,脑中一片空白。

  10

  那几个人弓身出去了。

  我赤裸的俯趴在地上,身体上遍布着红液和白浊。

  安静,令人窒息的安静。但空气中的血腥提醒着我的神经,等待着进一步的肆虐。

  “告诉我,你是谁?”

  他再次托起了我的脸,手指在肮脏的皮肤上轻轻划过。

  我努力收拾起我快要涣散的意识,知道现在不是昏迷的时候。
  我,还能是谁了?

  在你们眼中我早已不是一个活人。

  我无力的喘息,从刚才的麻木状态下清醒过来的口腔及后庭的剧痛,无时无刻的折磨着我。

  我睁开失去焦距的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神一下炙烈起来。
  我们就这样对望着。

  我痛恨我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没有痛恨着眼前这个令我身处惨境的人。

  我欠你的,不知怎样才算还清。

  拿了我的命去吧,不要再这样对我,我。。。。。。受不了。
  眼泪再也禁不住的流了出来。我终于控制不住的哽咽,而且哭的泣不成声。

  我怎么又在他面前落泪,还这样的毫无尊严。

  他紧紧盯着我,我感觉他颤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头发,随即象被烫过似的丢开。很长很长的时间以后,在我慢慢停止抽泣,似乎听见了他的低叹。“我该如何对你?”

  喉咙肿痛不堪,连吞咽口水都困难。股间的撕裂虽已被上药灼痛却仍如化骨开髓。连续的高热令我一直昏睡着,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迷蒙中有人时时喂水、换药,迷蒙中似乎有人低低叹息。

  为什么我还能够醒来。

  难道我活着,只能因为惩罚还没有结束。

  但我知道,我的心已经死了。那个过去逆来顺受的家奴唯一保有的一小方天地崩塌了。

  我夜夜被噩梦惊醒,似乎仍然被贯穿着,全身禁不住的痉挛。我整天整天的坐着发呆,连窗户都不敢靠近。轻微的声响都会令我惊跳起来。

  我能见到的唯一的人仍是夕烟,那个不多语的女孩,这次似乎更不愿说话,只是常常红着眼睛更细致的照顾我。我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残破耻辱的身体终有恢复的一天,想到仍可能会来的命运,我不寒而栗。

  与其这样生不如死,不如去了干净。

  对不起了,我的将军,我再也偿还不起。

  我无意中打碎了杯子,捏起其中一块稍大的碎片藏在被里。我不能从颈部下手,因为很快会被发现。于是,我连续数天都躺在床上,夕烟以为我身体又有反复,查看了数次后终于能让我长时间的一个人呆着。

  我终于快要解脱了。

  昏睡中一只手抚过我的脸颊,轻轻托起我的头,抱住了我的身子。我已觉寒意的身体不禁紧紧缩进那温暖的怀里,就让我再放纵一回自己吧。

  感觉到我的动作,那个拥抱更紧了。

  他找到我的嘴唇,温暖的舌探进来,上下舔弄,也许惊诧于我的反应及冰冷,他猛的掀开我的被子。

  意识快要消失的时候,我听到他狂怒的声音,“我还没有允许你能死。。。。。。”。

  他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

  距离那次未遂事件已有数月,我在被人不遗余力的彻夜救治、全天候的监视下,再次的站起来。虽然脸色如同死人,身体摇摇欲坠,但也终于能再次行走。

  他就对我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

  我慢慢地在后面跟着,可怕的再次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地跳。
  将军府偏僻的一个小院落,几棵树几丛花,收拾的干净利落。
  一个老妈妈带着一个10岁左右的小女孩,正在绣花。

  “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老妈妈手忙脚乱地指点,宠腻的笑。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嘛。”

  小女孩在老人怀里偷着笑。

  “你这妮子。。。。。。”。

  静静站在远远的门口,我必须紧依住门才不让自己倒下。胸中却有如堵了块巨石,想狠狠打碎它,大声叫喊出来。

  可是,我只能紧捂着嘴,在泪眼婆娑中努力张开眼在一旁窥视,只希望看得能更清些,看得能更久些。

  她在笑呢,有多久没有看过了,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大将军就这样负手站立在我身边,微笑的看着我,然后胸有成竹地说。

  “从现在开始,在我的面前,你不再是个哑巴。”

  11

  我搬到了大将军居处旁的小屋,不再是刷马桶的奴才,而是大将军贴身的奴才。

  夕烟看到焕然一新的我站在大将军身旁,并没露出太多诧异的神情。从容指点着平日生活起居及要注意的情况。

  我只是听,无话可说。

  他要我侍侯他进餐,似乎很高兴的样子,还随手拿起一只鸡翅膀,递到我的面前。

  “吃”。

  我抬头看他。

  他也看我,拧眉,眼睛眯起。

  “吃”。

  咬着牙,慢慢接过,放到嘴边咬。

  “好吃吗?”他问。

  我不响。

  他笑了,“看来你还是没有开窍。”

  “。。。。。。好。。。。。。吃。”虽然这几天我一直在努力练习发音。但自己听到自己的声音仍会时时吓一跳。

  他看我半响,才说:“很好。”

  虽说他剩下的饭食都比以前的狗粮要好的太多。可我却一点也不想吃。甚至那冒着热气的鸡汤他动都没有动过,我也在他炯炯的目光中难以下咽。

  不是没有吃过别人剩下的东西,为了填饱肚子我什么都吃得下。现在也不是不饿,可他剩下的让我去吃,我却非常的不情愿。

  心里一惊。

  我在干什么?我在想什么?

  为什么吃不下,为什么?

  难道,难道,我在乎的仅仅是。。。。。。他。。。。。。
  荒谬!我很快就觉得此刻心里冒出的这个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在这样的时候,以这样的心情。

  看来我的处罚还不够。

  看来我还会有时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开始大口吃饭,大口喝汤,保存体力,才能坚持战斗。
  他一直坐在我的身旁,不时的打量着我,嘴角含着莫明的微笑。
  当看到那张崭新柔软的大床,我如背锋芒,半宿不能合眼。
  辗转反侧,惊惶不安。

  不是不可能的,已经怕的要死,连想一下都不敢。

  但连续几天,却并无变化。

  大将军白天外出,夜里读书到深夜。好像忘了有我这么个人。
  大概熬的太久,终于能够入睡了。

  模糊中,隐约看到母亲渐行渐远的身影,二姐凄厉的哭声,小妹却笑着,扑向我的怀里,娇笑着亲吻我的脸颊,我的眉,我的眼,我的。。。。。唇,抱得我都喘不上气来。

  我想推开她,妹妹,别这样。

  “要那样。”

  我猛然惊醒,一个沉重的身体压在我的身上,濡湿的舌轻轻舔弄着我的脸,紧紧的抱着我喘着扑鼻的酒气。

  心一下吓到麻痹,僵硬着拼命挣扎,只觉被他越抱越紧,手脚开始不耐地蠕动。胸腹一凉,身上的衣服已被拉扯开。

  “别,别。。。。。。别这样。”我害怕的叫出来,惊恐万状,拼命的收缩着身体。

  “别怕,别怕。。。。。。”他的声音在耳边呢喃,“想你。。。。。。真的。。。。。。好想你。。。。。。”

  心跳的怎么这么样的快,紧紧相贴的胸膛下,不知是谁的心,跳的这样的快。

  我紧闭着眼,抖得不能自已,将手放到嘴里紧咬着,才不会大叫起来。

  将这副有罪的身体全然交付出去吧,不管哪种方式,似乎都可以到尽头。

  就让心沉到底,就让我的魂飘离。

  任凭他火热的手抚遍我的全身,不再躲避。

  腿被拉开,一根冰冷的手指插进我的身体,本能的一颤,好冷,好痛,为什么要让我永远的这么冷,永远的那么痛?

  身体被贯穿的一瞬间,体内似有一股火般烫过,剧痛袭来。
  抑制不住的痛苦呻吟从喉中溢出,我痛的抽搐不已。

  但是紧紧钳住身体的贯穿却才刚刚开始。

  一股股热流在狭窄的甬道里溢出,让抽插更加润滑挺刺更加有力。趴在我身上的人犹如疯了一般亢奋。而我却渐象一条垂死的鱼,大张着口,无法呼吸。

  “晋安。。。。。。晋安。。。。。。小王爷。。。。。。”
  他一直叫着什么,我已无法反应。不知被贯穿了几次,当他终于发出一声高亢的叫喊,我也终于没有了意识。[caihua]

  12 .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晋安。

  小王爷。

  卑贱的家奴。

  还是。。。。。。男娼。

  我瞪着失去焦距的眼,屋里屋外没有一点回声。

  已是深冬,寒风瑟瑟,树叶尽落,一片荒凉。

  可我的心却犹似千年的冰,万年的霜。

  到底还能承受多少的痛苦,才能到达一个人的极限。

  没有想过,生命会是这样的难捱。

  那日后,我被要求睡到了将军的寝房。

  白天几乎见不到他,夜夜却要接受他的激狂。

  我在不断的发热中,曾经有一个月不能下床。

  他要我习惯他的味道,习惯他的抚触,习惯他的一切。

  可我怎样才能习惯,怎样才能接受同性强加的这一切了。
  昨夜,我“请求”他,让我舔遍他的全身。

  父亲、母亲,原谅儿子吧,原谅儿子留着这条可耻的命,活着。
  小妹、小妹,原谅无用的哥哥吧,原谅哥哥以这种方式要你活。
  我不敢流泪,但我的心却在滴血。

  喉中的硬物越发的肿胀,我得强咽下干呕才能吞进它的全部。
  他抓着我的头发,有力的推送着,满意的轻哼。当那股激流喷射出来时我来不及后退喷了我满脸,我在耻辱羞愧中发呆。

  他因情欲而有些涣散的眼神看着我,眯紧眼睛,手抵上我的脸,带着腥味的手指放入我的嘴里搅动着,逼迫我吞进他的所有物,我含泪吞下。他的手顺速抽离,随后一张滚烫的唇猛的含住了我的嘴唇,狂嚣着捉到我的舌。就在我快要窒息时,放开我,开始轻轻的舔弄,润湿的唇舌一路蜿蜒,迂回曲折。在我的胸前变成啃咬,乳头变得肿胀硬实。舌尖轻轻在小腹打着旋,然后一口含上我的分身。

  不知何时自己的身体已变得如此敏感,一股无法形容的酥麻从腰骶部如电流般窜出。

  “啊。。。。。。嗯。。。。。。。”

  任怎么咬牙,都控制不住的呻吟,不知是痛楚还是悔恨。
  不由自主的弓起身,想要的更多。

  “求我,求我”。他抬头,一贯的要求我,深色的眸子变的异常火热,目光中充满淫欲的渴望。

  “嗯。。。。。。”,我已被欲望侵蚀,在他的手中、嘴中越来越热,浑身颤栗,神色迷离。

  “求我,求我”。他坚持,并用手刻意堵住我的蓄积而发。
  我大口喘息,只想赶快结束这种痛苦的折磨。

  “求。。。。。。啊。。。。。。。求。。。。。。你”。
  他的手指如愿的迅速打开,手掌却更快的揉搓着我的分身。
  脑中白光闪过,我再也承受不住地释放在他的手中。

  无力的瘫软在他的身下,思绪似乎仍然漂浮在空中,喘息声中半睁着眸看向他。

  在那双眼里我几乎以为看到的是一丝柔情。他伏近我的脸,再次轻柔的吻住我的唇,将染满我体液的手指伸进我的体内,我的双腿被高抬,搭在他的肩上,托起我的腰和臀,十分缓慢的向我体内插入。等我慢慢适应异物的侵入后,开始猛烈抽插。

  曾经不堪忍受的折磨被异样的酸涨所代替,当碰撞到我身体的某点时,快感铺天盖地的袭来。随着他一下猛似一下的撞击,我发出一声比一声高的放荡的呻吟。

  “啊。。。。。。呜呜。。。。。。”

  “说,说你愿意”。

  他猛的抽出,我的后庭竟然一阵空虚。

  “说你愿意”。他抱住我的头,耳边的低语有如催眠。

  然后猛的一顶,全根末入,令我发出一声难耐的惊叫。

  “我。。。。。。愿意。” 神志不清中,我反手抱住了他的头。
  他愣了一下,忽然如狼似虎,猛烈的撞击似乎要让我的内脏从口鼻中顶出,酥麻的快感却令我忘记一切,随着他的律动用双腿紧紧勾住他的腰,让两人贴的更紧迫,让他挺刺的更深入。当极限来临,两人一起被拉入情欲无底的深渊。。。。。。

  不记得被插入几次,晕厥了几次。最后一次醒来已是第二天的下午。

  瞪着眼,望向窗外肃飒的秋意。屋里虽然温暖如春,可心却依然寒风阵阵。

  全身酸软无力,清楚的告知曾发生过的事情。

  身体照例是干净的,他从来都会事后为我清洗,不管我有没有意识,愿不愿意。

  而空虚与悔恨同时袭来,从不知情欲的滋味会让人如此的堕落。
  为什么我的身体在他的身下竟会产生如此恼人的快感?

  是因为他的眼中又有了曾迷惑过我的朦胧?是因为他曾以为我入睡后颤抖的抚摸上我全身的伤痕?还是似乎痛悔的轻轻的叹息?

  不是不知道,付出我的身体是为了还债,然心为何却如此的失落。
  13 .

  我白天不敢回来。

  只敢在夜间借着月色搂抱那具纤细的身体。尽管同是男性的生涩的身体,却带给我如此巨大的欢愉与震撼。以至于白天我不敢看到他的身影,怕抑制不住自己拥抱他的渴望。

  我知道,这是不对的。

  他是晋安小王爷,我灭门仇家之子。

  击跨他,把他的自尊践踏在地,让他崩溃,让他受尽世人的白眼唾弃,最后生不如死。

  这是我思虑多年后才想到的报仇方式。

  不是不知道的。

  看到他跪在地上硬挺着的身影,看到他努力吞咽冷馒头都痛苦的表情,却在面对我时毫不犹豫跪下去的样子。

  我努力下着报复的决心,继续冷酷面对他日益憔悴的身影。
  内心深处却有点希望或许再见我时他会向我哀求,我会立即仁慈的换一种处罚方式。

  可是,直到他再次昏倒,被告知如再不停止,这双腿就必须截掉时,他都未发出一个声音。

  看到他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我以为他已经死掉。

  在那一刻,我竟然有些后悔。

  我可以采用各种报复手段,但似乎选择了一个最愚蠢最无效的方式。

  尽管我拼命地说服自己,努力救护他只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报复。但多少个午夜我不由自主地走近他的病榻,只是呆呆看着他,看着他在睡梦中都痛苦紧蹙的眉。

  就连夕烟似乎都看出我对这个家伙的异常关心,每天都会向我汇报他的病情以及当天的恢复情况,尽管我装的是那样的漫不经心。

  我心不在焉,干什么都神不守摄。

  直到听说他终于能狗下地,我的心才忽的一下也落回了原地。
  可看到他病愈后仍是倔强的眼神,眼眶里却荡漾着一丝小小的水花。我知道我不能继续这样煎熬下去,整天满脑子都充斥着他的各种身影,挣扎在痛与恨之间。

  我也看到了鲁平担忧的眼神。

  必须停止。

  于是,我决心采用最绝决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我以为,这样一来我将再也不会困扰,再也不会迷失方向。
  可我还是控制不住的跟来,看到鲁平怅然若失的脸,不顾一切的冲进去,见到了那样一副场景。尽管已有心理准备,可仍然如当头棒喝,心悸的失语。

  那还是那个曾在月光中散发着仙气的男子吗,还是那个似乎富有心机令人不耻的男子吗,都没有了。赤裸的,以那种耻辱的姿势趴在地上的人,只是一个连自己的腿都不懂的保全的人,一个连男人都无法做回的人。

  我的心在抽搐,嘴苦如咀嚼黄连。

  及至看到他失声痛哭,那个似乎到死都不出声的人在我面前却象个女人一样的痛哭出声。

  我知道终于彻底摧毁了他,达到了我的目的。但我的心为何是那样的苦呢?

  忘不了再看到他时,他苍白的脸,婴儿似的平静睡颜,我贪恋他这刻的柔顺,却不知他要将自己在睡梦中送走。

  心有余悸。

  我几乎忘记了刚刚才提醒自己要记住的家仇,只想狠狠地抱住他,狠狠地叫醒他,将他揉碎在我的胸膛。

  那一刻,我几近癫狂。

  我甚至可耻的利用了他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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